4月15日，王理行教授在稽山校区继续开讲。此次课程以“文学翻译的全面忠实观指导下的翻译案例举隅”为题，通过多个典型案例，深入阐释全面忠实观的实践应用。这令在场学生对文学翻译的忠实性有了更具体的认识。英语学院孙太教授也莅临现场，与学生一同参与讨论，课堂气氛十分热烈。

课程开篇，王教授带领学生回顾了前两堂课的内容，重温了文学翻译的标准与翻译批评的相关问题。他再次重述了文学翻译的全面忠实观的内涵。指出，全面忠实观要求将文学作品视为一个有机整体，在翻译过程中实现对原文内容与形式、内涵与外延、宏观与微观的全面再现，既不遗漏原文各方面信息，也不随意添加主观解读。这一回顾旨在唤醒学生对上两次课的记忆，从而为后续案例分析打下基础。同时，王教授特别强调，全面忠实观是文学翻译中的一种理想，一个应该不断追求、可以不断接近但无法完全实现的理想。

接着，针对文学翻译的全面忠实观，王教授又结合多个真实翻译案例展开详解。首个案例聚焦21世纪初《译林》杂志刊发的法国小说《自由小姐》，重点探讨主人公名字的译法争议。王教授当年在编辑其中译文时感到疑惑：该小说名法语为Mademoiselle Liberté，译为“自由小姐”，正文中女主人公的名字法语为Liberté，却译为“藜蓓黛”，同一个词Liberté，指涉的意义也完全相同，一个在书名中，一个在女主人公的姓名中，为何采用两种不同的译法，一个意译、一个音译？他专门请教译者，得到的解释是：“自由小姐”作为书名通俗易懂，但在正文故事中出现显得不像人名，而“藜蓓黛”作为人名，既能明确体现女性身份，又能带来丰富美好的联想。王教授基于全面忠实观，认为这种处理方式存在一定的问题。Liberté本身并无译者所说的由“藜蓓黛”带来的那种“丰富美好的联想”，且“藜蓓黛”丢失了原文“自由”的含义，从形式到内容、从内涵到外延，均与原文存在较大偏差。原文中的Liberté就像中文里的“自由”，同样看上去不像一个人名，所以译为“自由”恰恰与原文里的阅读感受一致。尽管译者坚持自己的观点，但也表示尊重编辑的决定。出于严谨的作风，王教授先后咨询了多位翻译领域专业人士和作家，各方意见不一。有人认可译者的做法和理由。也有人反对，认为翻译应以原文为依归，不应以译者个人喜好决定译法。随后，他咨询了国内法国文学翻译权威许钧教授。许教授也认同“自由小姐”的译法更贴合原文，最终在书名和行文中，主人公

均统一为“自由”。

如此处理后，《自由小姐》译文中有一处还需细加斟酌：“在预科一年级的学生中，没有人能说出她为什么那么矜持保守，怎么会在这个年纪就得了个‘自由小姐’的绰号。”如果她名叫“自由”，那人们喊她“自由小姐”就不是绰号了。此处说不通。王教授与许钧教授商议后，将其变通为“就被视为名副其实的自由小姐”。修改后虽解决了逻辑不通的问题，却与原文在句法、含义上稍有背离。王教授认为，这种“局部”变通是为了实现“整体”上的忠实，属于译者在无法做到全面忠实情况下的合理创造。但王教授同时也明确指出，译者创造性的发挥只是手段，尽可能忠实于原文才是翻译的最终目的。许钧教授也认为，这是文学翻译中追寻“局部与整体”忠实的平衡的典型案例，值得深入研究。

随后，王教授以乔布斯2005年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演说中的名言Stay hungry. Stay foolish为例，进一步阐释翻译中的全面忠实观。他指出，网络上广为流传的译法“求知若饥，虚心若愚”，从全面忠实观来看并不够忠实。因为，hungry不限于“求知”，可涵盖对任何感兴趣事物的孜孜以求，而foolish与“虚心”无关，“虚心”完全是译者的主观添加，原文中并无此意。结合乔布斯发言的语境，王教授分析，stay foolish的本意是倾听内心的声音和愿望，坚信自己选择的方向，坚持走自己的路，不在意外界非议，人家说你傻就说你傻吧。基于此，他最初的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的译文是“不停地追求，傻就傻吧！”。后友人又专门问他如何翻译这句话，他就重新审视了一下，原文中“stay”一词重复使用，构成重复的句法结构。为了与原文的这一形式特点相对应，他把译文调整为“不停地追求，不停地犯傻”。这一案例反映了“全面忠实观”的具体实现路径，即依靠翻译批评不断调整既有译文，以尽可能不断趋近于原文的方方面面。

第三个案例围绕“习惯1990年代”展开，涉及独特的年代表述的翻译与规范问题。平时常用的计年单位中，百年为一世纪，每一世纪中又以十年为一年代。例如，20世纪90年代，习惯上指1990至1999年。人们提及20世纪的某一年代，习惯表述成“20世纪×0年代”，或省略世纪直接说“×0年代”,这在身处20世纪时，一般不会产生什么差错或混乱。王教授结合平时的编辑经验，敏锐意识到2000年后这种省略式表达会引发认知混乱。比如，“90年代”无法明确指代哪个世纪。为保证表达严谨，他在审订《译林》的稿件时，将所有省略世纪的年代表述均补上了世纪。但这又带来新问题：刚刚过去的20世纪里的不同年代的简称在加上世纪时一般不会有问题。但对于久远年代，比如1230年开始的那十年用世纪来表述的话，必须牢记把前面两位数12加上1，才得出代表世纪的数字13，即1230年开始的那十年是13世纪30年代。而看到13世纪30年代则必须牢记表达世纪的数字13要减1，才能得出那指的是1230至1239那十年。写作者、译者或读者出于种种原因一不留神在采用或碰到这种世纪的表达法时忘了加1或减1的换算过程而造成笔误或差错，即把1230至1239那十年误为12世纪30年代，或一看到13世纪30年代就想到1330至1339那十年，这样的差错并非罕见，许多人都碰到过。为此，王教授开始探寻简洁而又不引发差错的表达方式。他想到了港台出版物中的一种表达法：1990年代。这种表达法可能直译自英文“in the 1990’s”，既明确、直观又方便简洁，无需换算，无需再省略，不会引起误解或混乱，是较为成功的汉化案例。他及时就此撰写的文章发表于《文汇读书周报》，得到学界共鸣，但也有专家提出反对，认为该表达不符合汉语固有习惯。然而，如今“1990年代”这种表达法已被越来越多人认可和使用。王教授进而指出，语言规律的本质是约定俗成，许多表达最初虽令人不适，但使用多了便会习惯成自然，这与五四时期白话文的兴起相似，其中的许多语言因素都是吸收外来表达并逐渐为大众接受。他还举例，“你有去过北京吗”这种表达也是来自港台，最初也不符合传统汉语表达习惯，其中的“有”字，很可能源于英语现在完成时Have you ever been to...中的have。这种表达后来逐渐被大陆电台、电视台主持人和社会上的年轻人广泛使用，人们慢慢也就习惯并接受了。

接下来，王教授又通过两个案例，提醒学生即使是权威机构的译文有时也未必完全正确。第一个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机构，英文为Swedish Academy，正确译法应为“瑞典学院”，但许多人想当然地以为，既然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机构，那肯定应该是“瑞典文学院”，还有人因为它是瑞典国王创立的，又想当然地认为它应该是“瑞典皇家文学院”，而世上并没有叫“瑞典文学院”或“瑞典皇家文学院”的机构。第二个是美国三大图书奖之一的National Book Award，其正确的译法是全国图书奖。中国人提及美国的National book Award时，如果直接说其中译名全国图书奖，恐怕让读者不明所指，哪个国家的？所以会在前面加上美国两字，称之为美国全国图书奖，而美国全国图书奖返译为英语就成了在美国并不存在的American National book Award。许多人由于不明真相，加上中国人的某些习惯性思维，一看到National，就译为国家，因为国家级的奖项比较权威，(American) National book Award就被误译为根本就不存在的“美国国家图书奖”。就连中国大百科全书和北大图书馆等权威机构也采用“美国国家图书奖”这一名称。而事实是，在美国，National book Award是由National book Foundation（全国图书基金会）颁发的一年一度的图书奖，而National book Foundation是一个民间的基金会，与国家、政府没有关系。该奖的权威性，来自于数十年中积累起来的声誉和影响。据此，王教授指出，权威机构采用的译名一般比较可信，但有时也有可能是错的。

课程最后，王理行教授以自己翻译英语名著《专使》（The Ambassadors）的经历结尾。他娓娓道来，讲了一段“价值5.85元的65个字”的翻译故事。书中有半句比较长又难于理解的原文，其中scraper等好几个单词的具体所指和意义难以确定。为此，他咨询了多位在英语国家定居多年的同学。他们虽已离开学术界和翻译界，但出于对文学翻译的兴趣，一起探讨两天后，王教授才最终确定了合适的译法。王教授感慨，当时稿费标准为千字90元，65个字的译文折合仅5.85元，但是，毕业三十多年、身在四国的七八位同学，前后花了两天时间商讨出最后共65个字的译文，其中蕴含的同窗之情、对文学翻译的热爱与精益求精，用多少钱也买不到啊！当然是无价的！

整堂课中，王理行教授通过多个典型案例，生动诠释了文学翻译的全面忠实观在翻译实践中的应用。英语学院孙太教授全程倾听，并与王教授及课堂上的学生就翻译案例中的具体争议点展开讨论。课程在学术交流的热烈氛围中圆满结束。这种交流既有助于学生对文学翻译的全面忠实观的理解，也有利于提升他们的翻译欣赏与实践水平。

供稿：周成龙

一审：王敏

二审：李贵苍

三审：朱新福